员工之窗

我出生在陕北黄土高原的山村里，目之所及，皆是连绵起伏的黄土山梁，塬峁相连，沟壑纵横。它们像一群沉默的巨人，横亘在天地之间，把小小的村落温柔怀抱，也把我童年的目光，牢牢锁在了山的这一边。

小时候，我总爱搬个小板凳，坐在街畔上，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，缠着母亲问：“山那边是什么？”母亲正纳着鞋底，指尖翻飞间，笑意漫上眼角：“傻娃娃，山那边还是山。”

听了这话，我总会有些失望地噘起嘴，手指向更远的地方，追问：“那再往远点呢？再远再远，总不是山了吧？”母亲放下针线，望着远方的山，轻声道：“还是山。”

那时的我，只觉得这连绵的山，是一道道围在眼前的墙，把我困在了这方小小的山沟里。心里总憋着一股劲儿，渴望翻过那一道又一道山梁，去看看山那边的世界。我常常想象，山那边或许有茂密的森林，有高耸的楼房，有不同于这片黄土地的热闹与繁华，像电视里播放的那样。

岁月流转，我渐渐长大，带着童年的憧憬，也曾试着走出这片山。可兜兜转转，最终还是回到了这片熟悉的黄土地，依旧被这连绵的群山环绕。只是这一次，我不再有被“困住”感觉。

我开始留意脚下的黄土，它粗糙却温润，孕育出金黄的糜子、饱满的土豆，默默滋养着一代又一代陕北人；我开始倾听这山间的风声，它呼啸着掠过山梁，却裹着熟悉的黄土气息，低声诉说着这片土地的故事；我开始凝望眼前的山，它们依旧缄默地立着，却藏着千钧的力量，见证着我的长大，也始终稳稳地守护着这方家园。

如今，我再站在儿时的街畔上，望着远处的山，不再追问山那边是什么。因为我知道，山那边或许真的还是山，但山的这一边，有我牵挂的亲人和无法割舍的根。（师雪东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