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寒已行至岁末的深处。大寒一至,地处黄土高原的陕北,便真正沉入寒冷的肌理。从毛乌素沙漠卷来的风,裹挟着沙粒的棱角,直扑向人们裸露的脸颊,掠过干枯的树梢,发出呜呜的嘶吼声。河水早已封冻,厚厚的冰层下,听不见往日的潺潺声,只有风掠过冰面时的呜咽声。接连几日,气温跌破零下二十度,是那种能穿透棉衣的冷,即便屋内有暖气加持,靠近窗户,仍能感受到风的穿透力。
“大寒冻透地,能裂三尺皮。”可在这极致的冷里,总藏着最踏实的暖意。窑洞是黄土坡上的避风港,厚重的黄土隔绝了寒风,炕洞里柴木噼啪作响,把土炕烘得滚烫。掀开厚重的棉门帘,一股混杂着柴烟、饭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,瞬间驱散了浑身的寒意。
热食,是陕北人对抗严寒的底气。黄米糕在油锅里炸得金黄,外皮酥脆,内里软糯,裹着甜润的枣泥,咬下去满口香甜,热气顺着喉咙往下淌,暖了胃也暖了心。猪肉烩酸菜是餐桌上的常客,肥瘦相间的猪肉炖得软烂,吸饱了酸菜的酸香,配上劲道的洋芋,一口下去,真是满足,再抿几口自家酿的浑酒,家长里短的闲谈声,盖过了窗外呼啸的风声。
大寒越近,年味儿越浓。黄土坡上的窑洞群落,渐渐被忙碌的烟火气所包裹。杀年猪是村里的大事,邻里乡亲们互相搭手,经验丰富的人按住肥硕的年猪,锋利的刀子一抹,滚烫的猪血接在瓷盆里,等凝固后切成血块,炖进酸菜里便是一道鲜美的佳肴。冒着热气的猪肉被切成块,分给各家各户,暖意也跟着在村里流转。家里的人也不闲着,忙着蒸年馍:白面发酵后,揉得筋道十足,做成花卷、枣馍,枣馍总要在顶部放上红红的大枣。蒸好的年馍雪白暄软,麦香混着枣香,摆满整个案板。热气漫出窑洞,与升起的炊烟交织在一起,顺着寒风飘向远方。
大寒是二十四节气中最凛冽的时刻,却也是冬与春的临界线。它是冬的尽头,更是春的序章。当最后一缕寒气消散,河冰悄悄开裂、枝桠冒出嫩绿的芽尖,大寒便把积攒了一冬的力量,悄悄交给了立春。熬过这彻骨的寒,便迎来万物复苏的暖。愿我们在这最后的寒冬里,守住心底的温热,静候春声渐醒,与所有美好不期而遇。




